青灰色的苍老水泥地，悄然晕开星星点点的橘红，缀在一片蒙尘的绿意间。
寒假作业的白纸铺展，字迹是未完成的思绪。刚结束的数学试卷不尽人意，一丝沉郁盘桓心头。趁着补课班下课的空隙，我踱上天台。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：台阶旁花坛里，牡丹娇柔妖艳；蓄水池中，白莲静默纯洁。最终，它落定在水泥壁缝间——那一点点倔强的橘红，微小却灼目。
“嘿，峣程，你爸爸来接你了！”老师的声音伴随着一只手掌的轻拍落在肩头。我竟专注到未曾察觉他的靠近。顺着我的视线，老师了然：“这叫‘橘衣’，能在完全没有土壤的地方生长。”他递来一柄放大镜。
镜片之下，一个隐秘而宏大的世界豁然洞开。那些橘红的小花，原是微缩的城池。更小的子囊盘点缀其上，宛如一盏盏玲珑的微型灯笼。有的灯笼紧闭，守护着未启程的梦；有的已然开启，内里孕育的孢子——比尘埃更轻的生命——正以各自的方式飘向未知：或踽踽独行，或结伴成群，如同无声的星尘迁徙。老师说，冬日霜降，它们会收缩成不起眼的茶褐色薄片，蛰伏忍耐；待春雨重临，又如魔术般舒展，化作峭壁上精妙的珊瑚。
那一刻，我目睹了令岩石也为之崩碎的温柔力量。它不仰仗丰沃的土壤，不依赖深扎的根系。只有坚硬冰冷的水泥，和那纤细得近乎虚无的附着。看似脆弱不堪，仿佛一阵风就能抹去痕迹。然而，即便被摧毁，深埋于钢筋水泥夹缝中的菌丝，只需一场细雨，几个月的光阴，便又能倔强地托举起一朵新的橘色火焰。
它们没有温室。于是，便将这无情的坚硬，化作了滋养生命的养料。在常人认定的不毛之地，在绝望的缝隙里，搭建起独属于自己的、绚烂而坚韧的生命彩虹。
很幸运遇见你，橘衣。你让我懂得，真正的绽放，从来无需等待春天施舍的恩泽。真正的生命，能将绝境化为沃土，自己便是那破土的微光，是滋润万物的春雨，是照亮幽暗的春光。
上海市青浦区东方中学七（2）班潘峣程2011年10月10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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